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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舍戲劇節”給了北京什么樣的溫度

2018-11-15 17:58 北京日報 我有話說 字號:TT

  “老舍戲劇節”給了北京什么樣的溫度

 

  《圍城狀態》

 

  《日瓦戈醫生》

 

  《酗酒者莫非》

 

  《老舍趕集》之《鄰居們》

 

  《親愛的,胡雪巖》

  張向陽 整理

  持續將近兩個月的2018第二屆老舍戲劇節圓滿落幕,戲劇演出、論壇、劇本朗讀會、主題展覽等戲劇盛宴帶給這個城市秋天的心曠神怡。11月1日,由西城區文化委員會、北京演出公司和天橋藝術中心共同主辦的第二屆老舍戲劇節重要活動之一“城市·戲劇·人——2018第二屆老舍戲劇節研討會”在天橋藝術中心小劇場舉行。

  “老舍戲劇節”秉持老舍先生的平民情懷,通過戲劇觀照當下現實,關注中國民生,貼近民眾情感。第二屆老舍戲劇節以更加開闊的視野關注城市文化宏觀風貌,關注城市人的精神建構。

  “城市·戲劇·人”研討會邀請了共10位人文領域專家學者出席,以“老舍戲劇節”對城市精神氣質的浸透,探討新時期城市文化發展和個體心靈的共生模式。從“城市與人的關系”這一視角出發,圍繞城市文化遺產、歷史記憶、地理肌理、建筑空間、戲劇功能及發展、對外文化交流等內容展開碰撞與交流,探討城市文化生命體的靈魂和基因、發展和走向,對促進城市文化品牌建設、文化發展模式提出新的啟迪和動力。西城區副區長繆劍虹、天橋演藝區建設指揮部常務副總指揮王丹、西城區文委副主任呂丹、北京國資公司文體部總經理楊城、北京天橋盛世投資集團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安朝暉、北京市演出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張海君、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張利、北京市演出有限責任公司副總經理林禮斌、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管理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江濤、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管理有限公司副總經理楊樹聰等嘉賓出席了此次研討會。程輝(兼主持)、馬也、易立明、朱相遠、沈林、林蔭宇、肖復興、彭濤、白明、楊乾武共10位人文領域專家學者共同進行了討論,主題分別為“城市文化研究與發展”“戲劇與城市中的人”“當代劇場的現實與挑戰”。

  北京需要什么樣的戲劇魂魄

  張海君(北京市演出有限責任公司董事長):發起“老舍戲劇節”的契機是源于不經意的想法。這種“不經意”包含了大家對老舍先生的敬仰和對北京這座城市的深情。這十一部劇目特別強調戲劇作品的文學性和本土性。主辦方更希望將視角擴展到“人與城市”,戲劇就是這樣連接著人和城。作為中國的首都,作為幾百年的歷史名城,北京需要什么?我個人覺得,它不僅僅是需要經濟,需要人流,更多是需要思想和精神。北京不僅是包容的,也是開放的,不僅僅是本土的,也是現代的。人是需要去滋養的,可能有很多種滋養,有物質、有經濟,但更多需要文化精神的滋養,這個文化可能有很多種形式。我覺得戲劇可能是最容易打動你的一種文化形式,更能讓你去體會生活帶給你的是什么,去領悟個體的存在能為這個城市帶來什么。

  張利(北京天橋藝術中心管理有限公司總經理):本屆戲劇節吸引了2萬多名觀眾走進劇場,也在社會各界引起了廣泛的關注。在天橋藝術中心上演的很多劇目,像《老舍趕集》《親愛的,胡雪巖》《平凡的世界》都叫好又叫座,很多場次的銷售率達到了八成以上。在《圍城狀態》的演出之后,我和巴黎藝術總監有個簡單交流,他對我們劇院能夠上演這個作品感到驚喜和贊嘆,這證明了我們的文化的自信,包容和借鑒是為了更好地發揚和傳遞,也使我們能創作出更多更好的作品。今后我也發出邀請,歡迎更多的巴黎城市劇院的作品能夠來到我們國內,來到藝術中心上演。

  繆劍虹(西城區副區長):北京是一座青春與厚重感并存的城市,深厚的歷史積淀與現代的城市發展和諧共生,形成了北京特有的城市文化內涵。老舍先生是一位善于描寫人情百態與城市風情的著名文學家,生于斯、長于斯的老舍先生,寫下諸多描寫人情百態與城市風情的不朽篇章,先生與北京的聯系千絲萬縷,相互成就也彼此紀念。

  為了支持文藝創作,今年經區政府批準,設立了北京市西城區文化藝術、創作扶持專項資金,吸引和鼓勵優秀青年作者和藝術人才創作文藝精品,為區域文化建設服務,讓戲劇文化在不斷的發展與創新中持續綻放,熠熠生輝。

  馬也(中國藝術研究院博導,評論家):城市和戲劇是同構的,有相似的一面。北京這種大城市很像一部大戲,只不過城市是永不落幕的大戲,城市里面的戲劇沖突之激烈、精彩超過舞臺。每個人都是演員,上場、下場各有其時,這話是莎士比亞的。

  戲劇是人學。如果城市在不停地生長,人學卻沒有生長,城市就成了巨城、巨樓,人還停留在巨嬰階段……都市并不是巨大的人口集散地,也不是巨大的貨物批發地,也不是停尸場,城市應該指向未來。人的魂應該附體,戲劇的魂也要附體,城市也應該魂附其體。城市的魂我覺得應該是人,城市歸根結底是為人服務的。

  當我們看到一個城市只有鋼筋和水泥,只有高樓大廈立交橋高速路,這座城就有點像海上的帆船,只有帆沒有錨。城市應該有錨。我覺得這錨應該是以劇場或者是戲劇為首的,包括圖書館、博物館、展覽館還有學校。這些是城市的錨,城市的魂。

  易立明(新禪戲劇中心藝術總監,戲劇導演):戲劇對城市、對城市中的人,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回故鄉之路”。2000多年前的古希臘戲劇,最有名的三大悲劇作家的代表作主題全部是“回故鄉之路”。可見戲劇對一個城市多么重要,因為我們在城市里面對戲劇的時候,大家能夠坐在一起面對舞臺同呼吸共命運。同樣,尋根之旅、回故鄉之路也能夠通過戲劇的車轍來循跡,因為“戲劇”這一手段所構建的文化事件背后的文化記憶,是最好的尋訪路徑。有人說,“一旦失去文化記憶,我們便難以找到回家的路。”

  一個城市的發展可以透過戲劇藝術的發展史來觀測,如宋元之際勾欄瓦肆場地的興起,明清戲劇文化向著繁盛期邁進。作為文化的一個基因,對戲劇文化的保護及傳承,理應是找到“回故鄉的路”和“記住鄉愁”的重要內容。戲劇文化所構筑的文化生態體系,衍生的文化生活狀態,形成的有人、有生活、有滋味的文化部落,都是文化尋根問祖有力的佐證。

  沈林(中央戲劇學院教授,博導):柏林是我最近去得比較多的城市,那里最有名的劇院就是人民劇院了,跟咱們的北京人藝差了藝術倆字。人民劇院是1914年辦的,最早有一個標語打在劇院上面:藝術為了人民。這座劇院的標志,很好地詮釋了一個城市戲劇和人之間的關系。

  一個城市理論上講可以沒有劇院,只是安營扎寨的一個建筑。但我到波蘭常常到處看見叫“波蘭”的劇院,很奇怪。后來想明白了:波蘭曾經幾度亡國,學生的教育都說俄語了;但是教堂說波蘭語,在劇院里還是說波蘭語,所以不是波蘭劇院,是波蘭語劇院。實際上戲劇至少在這個國家建立了一種很有意思的連結——通過戲劇這種方式,讓一盤散沙的人們重新聚集起來。戲劇劇場是建立人與人之間關系很好的場所。

  最近柏林大學的教授李斯特先生寫了一本書,挺受歡迎,題目是“德國資產階級的養成”。德國資產階級最重要的特征有兩點:熱愛希臘文明,癡迷戲劇藝術。所以這樣看起來戲劇對德國人來講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德國的近鄰波蘭對戲劇看得還要高,這個民族的文化和時代的關系很明顯了——第一部民族戲劇的誕生就是祭奠先輩亡靈、尋找民族身份的《先人祭》。

  戲劇要給北京什么樣的表情

  林蔭宇(中央戲劇學院教授,戲劇導演):在莫斯科到處都能看到雕塑,雕塑的形象多為文學家、藝術家、醫生。莫斯科人為什么喜歡醫生、藝術家?我想是因為醫生治療人的身體,藝術家治療人的靈魂。

  莫斯科的一些紀念館根本不掛牌子,他的家人還住在這個屋子里頭,但是他們留出一間,把很多紀念物品布置在那個房間里,你進去參觀一下,他的家人會做一下講解。政府只給他們很少的津貼,政府不會剝奪他們原來的生活。這里幾乎遍地是文學藝術的熏陶教育,對文學藝術的熱愛。人們尊重不尊重、熱愛不熱愛文學藝術;尊重不尊重創造文學藝術的人;尊重不尊重精神心靈的創造,尊重不尊重人的身體——這就是城市的表情。

  我特別想講一個傳奇般的真事。彼得堡被德國飛機圍困了整整三年,天天都有飛機轟炸。去過彼得堡的人都知道,滿街都是雕像。那里的人民為了保護這些藝術品,把所有的街頭雕像偽裝起來,或者搬到隱蔽的地方藏起來。但是他們留下了一個雕像,庫圖佐夫元帥的雕像。他是俄羅斯人民的驕傲,他率領著俄羅斯人打敗了敵人。最神奇的是,九百個日日夜夜的轟炸,庫圖佐夫的雕像絲毫沒有被損害,穩穩屹立,他鼓舞著人民跟德寇戰斗到底。

  這是外部形態,看到了這個城市真正的內心,堅強而高尚。如果我們能夠重視和尊重人的精神靈魂,能尊重文學藝術,就會有一種很美好健康的人文精神在民眾的心里和城市的上空彌散開來,升騰起來,生活充滿了舒適清新、雅致高尚的感覺,然后你會看到城市的表情是那么美好。

  但是外部表情經常跟我們內心的苦楚是相反呈現的。吳祖光說老舍先生一生坎坷,他歷經了艱難,他非常樂觀主義,苦中作樂,他用喜劇的形式來寫悲劇,他在歡笑之中會有辛酸的淚水。人的復雜性、人的扮演性使得表情是假象。1966年8月24日晚上,老舍先生沒有了樂觀的精神,他也沒有把辛酸的淚水咽下去而發出歡樂的笑聲,那時候他想的是什么……

  表情有的時候也掩蓋著什么東西。如果說戲劇是城市的表情,什么樣的戲劇就表達著什么樣的城市內涵和什么樣的城市內在情感。現在我們每天打開手機去找演出信息,看起來戲劇的劇目也很多,戲劇的表象很繁華。從這個繁華的表象上來看,我們城市的表情好像很滿足。但是實際上有的戲劇質量是很不高的。我們看到很開心很肯定的表情,但是這個表情后邊的真相是否跟表情一模一樣?這是我今天想說的最重要的一點。但是我還想說,我們也不要太沮喪太悲哀。

  朱相遠(九屆、十屆全國人大常委,北京市政協前副主席):現在文藝界“新三俗”出來了:把文學藝術作為一種政治工具,作為賺錢的工具,獲取功利名利的工具。還有粗制濫造的娛樂化。對照老舍的藝術精神就知道時代精神的缺失。老舍這樣一個人民藝術家既沒有把文化看作陽春白雪,也沒當作宣傳工具,他主張的相聲、曲藝和文學藝術都指向深入民間的通俗化、民俗化。老舍筆下的城市生活多么豐富鮮活。老舍先生可以說是把文學藝術的社會功能和它的經濟功能結合得最好的。

  白明(北京出版集團品牌傳播人、片兒白陶瓷博物館館長):小時候看過一本書,叫《北平廟宇通鑒》,這本線裝書記載了北京廟宇9000多座,1958年做了一次普查,北京的廟還剩2666座,廟宇今年還有多少?沒有幾家了,30幾個都說多了。我希望在我們的新北京、京津冀這個大格局之下,保護好現有的鳳毛麟角的文化遺存,我非常贊同文物局的一句話:修舊如舊,不要什么都追日新月異。

  整個時代的焦慮感無所不在。通過給海選藏友鑒定,我發現收藏領域集體焦慮,遞東西過來的人這手抖的,什么年代、什么講究都不問,就問我這能賣多少錢!為了說這個東西是真的,不惜編一個故事。哪來的?我爺爺那來的,你爺爺哪來的?我爺爺的爺爺,我爺爺的爺爺的爺爺是一個太監……

  歷史肌理是孕育戲劇的財富

  肖復興(作家):我們要充分尊重這個城市的遺存,文化的遺存,建筑的遺存,地理的肌理。它是幫助我們認識歷史的最好注腳,能幫助我們翻開生動的歷史大書。加拿大有個研究城市建筑的女學者叫雅各布什,她說老建筑是這座城市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是這個城市發展的必不可少的發展活力。我們城市的規劃者、領導者、建設者,應該從這個角度來認識。我們城市的藝術家戲劇家,他們保護不了這些遺存了,但是那些被我們拋棄了的遺存,恰恰是這些戲劇家們創作中最寶貴的一筆財富。從某種程度上來講,一切文學藝術,包括戲劇在內,都是人們對它生活,對它成長的這座城市的一種記憶的懷舊的情感。沒有懷舊就沒有藝術。所以,失去的恰恰是寶貴的藝術財富。讓我們好好對待我們今天有著悠久文化歷史的北京這座城吧。

  彭濤(中央戲劇學院教授,戲劇文學系主任):談到城市的建筑與它的歷史和文化肌理的關系,讓我想到了契訶夫的名劇《櫻桃園》。劇情講一個非常美麗的老園子被拍賣了。到底是把它保留下來,還是把樹木砍光了去蓋別墅?櫻桃園的主人一直猶豫不定,最終她失去了這座櫻桃園。新的主人大刀闊斧把樹木都給砍掉了。劇作表現了契訶夫對于人類歷史非常深刻的憂思。城市文明的飛速發展和文化底蘊的缺失,的確是人類的困惑。

  目前北京特別需要有一個代表我們國家、具有國際水準的戲劇節出現。老舍國際戲劇節還是剛剛誕生的一個嬰兒,就已經在第二屆具有了國際戲劇節的潛質。烏鎮戲劇節已經成為了一個品牌,為這個城市的旅游產業提升了文化品位。如果老舍戲劇節能夠得到政府的更多扶持,它就的確有可能成為一個真正的A類的國際戲劇節。

  楊乾武(北京劇協副主席):有數據統計,北京的戲劇占全國將近30%,20%以上。中國有13億多人,將近14億人,所謂的歐美發達國家加起來不到我們一半人口。但是北京又占了20%以上,那是一個什么比例?這說明北京已經成了戲劇文化的主體、重鎮。戲劇成了北京文化的一個標志,也是一個北京人文化身份的象征。

  其實今天的北京城需要什么戲劇節,就是中國需要什么戲劇節。談中國的戲劇必須要看北京,那北京為什么要做老舍戲劇節?意義之深,不言而喻了。老舍是最接地氣的文學家,戲劇是比很多藝術形式歷史更悠久的文學作品,無論中外。所以老舍戲劇節定位于“文學”本來就是回歸。戲劇是回望歷史、直面現實、最接地氣的藝術形式。

  北京缺藝術節嗎?中國缺戲劇節嗎?不缺。很多人一說戲劇節就說到烏鎮。還有一個說法是北京戲劇有缺陷,找不到一臺像外地那樣的旅游演出。我說這恰恰是北京的特點。各個地方的風情秀綜藝秀能代表中國戲劇和中國文化嗎?全國人民來到北京,要看中國最好的戲劇,要看中國最棒的世界標桿式的戲劇,不看綜藝秀。

  如果把北京一年的外國戲集中到北京的一個星期或者十天來演出,比烏鎮是不是更豐富,更吸引人?戲劇作為一個城市的文化生活方式,作為文化的標志和象征,你要拿作品說話。拿世界一流的作品提升北京戲劇文化的品質,讓北京演出的戲劇作為一種文化生活方式更加精彩,讓北京作為全國的文化中心、戲劇高地,涌現出一批真正能代表中國、放眼世界的好作品,這才是老舍戲劇節真正的意義和價值。

  老舍戲劇節要在北京這座偉大的城市、歷史文化的深厚積淀當中去挖掘題材、直面當下、朝向未來,這是歷史使命,也是戲劇家的使命。我們期待老舍戲劇節一屆更比一屆好,拿出我們的氣質,我們的作品,讓全世界刮目相看!

  劇評家兼主持人程輝總結說,這些研討觀點讓我們感受到戲劇在城市生活當中,甚至我們的人生需要當中有多么重要。戲劇需要回歸,城市需要有一個靈魂。戲劇和城市的發展都一定要在一個大的文化體系當中延續。主辦單位并不僅僅是把老舍戲劇節作為一個口碑的拉升,而是更多把自己的目光放在了與時代的同步、與社會的同呼吸上,從大的社會文化背景當中尋求長遠的一種發展。希望我們能夠在戲劇和藝術中找回我們的記憶,找回我們追求的精神世界。

責任編輯:華夏文化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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